曹颖甫的桂枝汤妙用, 让人体内部的气血运行顺畅, 从而祛除奇邪!

曹颖甫（1866—1938），名家达，字颖甫，号鹏南，江苏江阴人，是近代非常有影响力的中医学者。年轻时就聪慧好学，光绪二十一年（1895年）中举孝廉，后来进入南菁书院深造。当时书院的山长黄以周是晚清经学大家，对《伤寒论》研究极深，他把治经学的考据方法用到医理上，形成独特的学风。曹颖甫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打下了扎实的理论基础，师承黄以周，对《伤寒论》体悟很深，善于用仲景的经方治病，常常手到病除。他主张学中医一定要从经方入手，重视经典、重视实践，因此被尊为“近代经方大家”。

在中医发展史上，“三纲之说”是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理论。从唐代孙思邈的“伤寒病不出桂枝、麻黄、青龙三方”开始，后世医家不断深化这三纲的理解。金代成无己提出“风伤卫、寒伤营、风寒两伤则营卫俱病”，揭示了风寒与营卫之间的关系。方有执在此基础上提出“卫中风、营伤寒、营卫俱中伤风寒”为三纲；喻嘉言则进一步提出“三纲鼎立”之说，把风、寒及营卫失调作为伤寒的核心机制。

到了近代，曹颖甫在继承前人思想的同时，提出了自己独特的“三纲”观点——不是以病机为纲，而是以方证为纲，用桂枝汤证、麻黄汤证、葛根汤证来统领太阳病的三大体系。这种从“方”入手的思维，为理解经方体系提供了新的角度。

说到曹颖甫对桂枝汤的运用，他有一套非常独到的见解，尤其在治疗“时令病”上。所谓时令病，就是由季节变化、气候失常引起的感冒、发热等外感病。

曹氏认为，桂枝汤的妙用在于“激发孙络，沟通营卫”，让人体内部的气血运行顺畅，从而祛除“奇邪”。他在临床上非常重视辨证，认为是否出汗是判断营卫是否和谐的重要依据。汗出太多或太少都代表营卫不调，要根据体质、时令、病情轻重灵活加减，而不是死用方子。

桂枝汤是《伤寒论》里最经典的方剂之一，由桂枝、芍药、甘草、生姜、大枣组成。历代医家对芍药的性味争论最多。《神农本草经》说芍药“苦平”，后来《名医别录》《本草经集注》等书逐渐改为“酸微寒”。到了明清，《本草纲目》《千金翼方》等也都沿用这一说法。清代黄元御在《长沙药解》中也指出芍药“味酸、微苦、微寒”。但曹颖甫不认同“酸收”的说法，他认为芍药的真正功效是“苦泄”，能“泄孙络”，而不是收敛。

曹氏直接引用《本经》的“芍药味苦，平，主寒热”，并强调白芍、赤芍的差别主要在苦味上：白芍甘而微苦，赤芍则甚苦，都没有酸味。这种观点后来被认为受到了张志聪《本草崇原》“芍药味苦平”的影响。

曹颖甫的核心思想在于“孙络”。他提出孙络是营气所主之地，也就是现代所谓的微循环。人体的皮毛、肌腠布满了孙络，当风寒之邪从毛孔入侵时，营气首先在这里作出反应。曹氏解释说，风邪属阳，当皮毛闭合时它会从毛孔内钻入肌肉，造成肌腠闭塞。营气抵抗风邪，血行加快，于是出现发热。热气张于内，毛孔不能复合，所以见汗出；此时外风再乘虚而入，就出现恶风。气外泄而毛孔不闭，阴阳失去相互抵拒的力量，所以脉象缓。这番分析细致入微，把“风伤营”的病机讲得非常透彻。

其实，历代医家对于风寒侵犯营卫的机制并不一致。

王叔和、孙思邈、成无己等认为是“风伤卫、寒伤营”，而清代唐容川提出“寒伤卫、风伤营”。唐氏认为，寒气收敛，卫气闭束，所以脉紧；风邪轻扬，伤营则血行缓，脉缓。曹颖甫继承并发展了这种思路，强调“风伤营”更符合实际病机。他把肌腠、孙络与营气的关系有机地联系起来，从而把古代的“营卫不和”理论与现代的微循环概念联系在了一起。

在治疗上，曹氏强调桂枝汤是“表里双解”的方法。方中桂枝通达肌理、疏散风寒，芍药苦泄孙络、调和营卫；生姜、大枣、甘草则温中健脾，扶助阳气，使气血运行通畅。他还特别提出，服药后要“饮热粥以助之”，帮助脾阳运化，从而使营阴振奋、卫阳畅达。这种治法不仅重视外解风寒，也兼顾内扶脾阳，体现了标本兼顾的思想。